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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時期國共二次合作身歷記

回憶政治部裡周恩來與郭沬若

士 心

    八十年代,有人倡議國共來個第三次合作,以統一數十年來兩岸對立的局面。其可能的發展如何,

見仁見智,各具說法,這裏姑不置論;而本文要說的,卻是抗戰時期,國共二次合作的始末。筆者當年

適逢盛會,有幸參役其間,荏苒時光,屈指算來,已逾五十年,春秋為記載史實刊物,似乎不妨將當時

經過,據實報導,有如白頭宮女話天寶年間事,當筆者執筆憶述之餘,內心自不免有無限滄桑變幻的悲

凉凄楚之感耳。


八一三後國共二次合作

   「七七」蘆溝橋對日抗戰的號角響起,我第二十九軍宋哲元部佟麟閣師吉星文團奮起浴血作戰,繼之

「八一三」又掀起淞滬之役,自此,中日之戰,於焉全面展開!

    由於抗戰形勢的必要,當時蔣委員長不再堅持「安內攘外」的主張,而醞釀國共第二次合作(第一

次國共合作是在國民黨推倒北洋軍閥的北伐時期),迨至「八一三」上海之戰結束,南京撤退,我軍政

中心,轉移到武漢之後,國共二次合作,在幾經協調周折之下開始形成了。


政治部為合作具體單位

    先是:國民政府軍委員會將笫六部改組為政治部,容納若干中共黨人、該部首長,以陳誠為上將部

長、周恩來為同中將副部長、黃琪翔為中將副部長、賀衷寒為中將秘書長、徐會之、袁守謙、郭沬若、

趙志堯分任一、二、三廳以及總務廳中將廳長(郭、趙是同中將,周、郭、趙都非軍人,故軍階之上加

一同字),辦公地點,設於武昌曇華林文華大學原址,當日筆者原任陳誠上將的中校聯絡參謀,政治部

成立,被調任總務廳,總管部裏的警衞連和所有雜兵(油印兵、清潔兵、號兵、炊事兵、傳令兵等等,

統稱雜兵)。

    除了政治部為國共二次合作具體實質單位之外,另外還有一個組織,叫國民參政會,除中共頗多较

知名人物外(例如董必武),還包羅了民社黨、青年黨、以及其他派系首腦,如黃炎培、沈君儒、史

良、孔庚、陳嘉庚等等。

遷移重慶在兩路口辦公

    在武漢不久,敵軍又由南京循長江侵犯武漢,陳誠受命兼任武漢警備總司令,準備應戰,嗣因武漢外

圍要塞田家鎮失守,而致保衞大武漢的計劃,受到嚴重危殆威脅,我軍只得向宜昌轉進。

    於此同時,政治部奉命遷移重慶(國府以及所有院部會均奉命遷都重慶),各廳處乘輪啟行,有一

部份員兵,則乘大型軍車沿公路進發,派筆者為車隊指揮官,經衡山衡陽桂林柳州金城江河池南丹獨

山,而至貴陽,在貴陽休息三天,繼續前行,到達重慶南岸海棠溪後,棄車轉搭渡輪抵重慶,暫住十八

梯,然後遷到兩路口原來的市立女子中學兩幢三層大樓為政治部辦公地點。

    政治部後棟安置給第三廳,樓下仍然保持全國童軍總會,交由該會總幹事高應星繼續使用,前樓則

分別分配為部長、副部長、祕書長、機要、副官、文書各室(那時筆者任副官室主任),和設計委員會

會議廳;樓下則為總務廳、秘書處、人事處、經理處、總務處、交通處;三樓設油印室、并為雜兵宿

舍;前樓下為側大禮堂兼飯堂,保留不動,但加設傳達室和炊事房。

[ 本帖最后由 不染亭 于 2007-1-29 16:49 编辑 ]
郭沬若仍然是第三廳長

    我們這個國共合作的單位,到了重慶,人事頗有變動,黃琪翔副部長調任川鄂邊區司令,去湖北恩施

向第六戰區司令長官司令部報到履任去了(六戰區司令長官陳誠兼,改派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長張厲生接

替黃琪翔的副部長。總務廳長趙志堯調任湖北省政府财政廳長(陳誠兼湖北省府主席)遺缺由朱代杰接

替,在朱代杰未到任前,由原副廳長莊明遠代理。總務廳第一處長李則芬調第六戰區任軍務處長,第二

處長黃和春調第四戰區兵站總監,遺缺由朱承禧升任,至於第一廳長徐會之、第二廳長袁守謙均他調,

而由楊麟、杜心如出任,郭沬若的第三廳,人事不變,仍由范揚副廳長、陽翰笙處長以及夏衍他們分別

主持。


設計委會羅致社會賢達

    政治部又組成「設計委員會」,羅致社會賢達,名流學者,各黨派人士,共三百餘人,原國立中山大

學文學院長郭冠杰、閻寶航、鄧穎超、丘學訓、丘哲、林風眠、褚問鹃(性學博士張兢生夫人)等人,

都是委員,以柳克述為主任委員,每週舉行會議一次,平時不用上班,筆者派了谷甫香少校為該會副

官,照料事務。一般來說,設計委員會衆多委員中,由於都是高度知識份子,坐言起行,都很重禮貌,

也全無黨派立塲之分,平易近人,因之,我和這些名重一時的委員們,相處得很和諧,不特公事上要我

這樣、那樣,有些連家庭細務,都同我商量,大有忘年相交而引為親人之慨!


問年齡簡直是豈有此理

    政治部設計委員會的委員,成員既衆,自然難免品流不一,比如:有一次賀衷寒秘書長要我通知郭冠

杰委員去見他,第二天的中午郭委員來了(郭是筆者的小同鄉),我即陪同他到賀氏的辦公室,就坐已

定,賀首先問郭:「郭委員今年幾歲了?」郭被如此一問,登時面現忿色,立即離座,走出辦公室,一

面走一面怒氣冲冲的說:「我郭某人參加革命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問我幾多歲,簡直豈有此理。」此

事發生後,賀一直都不出聲,而郭則引為得意,逢人便吹。因為這位郭委員原是李濟琛系統的人馬,抗

戰前,蔣光鼐、蔡廷鍇的十九路軍在福建叛變,組織人民政府,郭曾被任為福建省長。國共二次合作

後,郭任政治部設計委員會委員期間,曾一度作客第四戰區司令長官部(長官部駐在柳州),郭常於早

晨未起床前,躺在床上,大唱其客家山歌,有次為張發奎長官聽到了,張氏笑着說:「郭顛子,真是名

符其實!」


周恩來每日按時上下班

    周恩來副部長,每日按時上班下班,風雨無間,鄧穎超委員雖係其夫人,甚少在乃夫辦公室出入,但

每天都到部裏來,抑且從未見她乘座部裏派給周副部長專用的福特轎車,祇經常見她和另一委員褚問

鵑,蝶影雙雙。局鄧均着布服布履,整潔有緻。

    到達重慶約兩個月,政治部內部改組,一、二、三廳維持不變,總務廳改稱第四廳,廳長朱代杰去

職,改任吳子漪為廳長,另組部長辦公廳,下設文書、機要、調查、副官等組,以劉千俊為辦公廳主

任、張麟書掌文書組、葉光掌機要、丘學訓掌調查、筆者掌副官組,丘學訓、葉光係同少將,張麟書係

同上校,我係陸軍砲兵上校(我乃黃埔軍校出身)。

    部長辦公廳主任劉千俊同中將,貴州人,生得既短且肥,完全鄉村老學究形象,光頭,衣長衫履布

鞋,行起路來踱其八字方步,說話慢吞吞的,據說這位老爺子,是很有名氣的人物,深得陳誠部長的敬

重,但他的能耐在什麽方面,我可不知道!

[ 本帖最后由 不染亭 于 2007-1-29 16:24 编辑 ]
每日到部根本無公可辦

    周副部長的隨從秘書,是位貴州遵義的沈先生(忘其名),高而瘦,為人十分和氣通達,和我最談得

來,也最要好。我的辦公室,與周恩來的辦公室,只有一板之隔,周沈雖然依時上下班,但根本無公可

辦,部裏的公文,照例都由傳達室主任紀子培直接送往張厲生副部長辦公室(張的隨從秘書是饒振常同

上校,湖南人,武漢大學畢業),由張批閱後,再轉往賀衷寒秘書長辦公室(賀的隨從秘書是夏來安同

上校),然後批交各廳處,因之,周沈就看不到部裏任何文件。我覺得這種情况,有些奇怪,曾經為此

問過紀子培,說:「你為什麽經常把內部和外間來往的公文,不送到周副部長那邊去?」紀答:「這是

上級的規定,我是依命行事,其餘我就不知道了。」就為此事!我曾經問過周的沈秘書,沈很嚴肅的回

答說:「這是你們的安排嘛。」我聽了只皺皺眉頭,表示對他的答覆不理解和迷惑!及至若干年後,國

共合作分裂了,中共攻擊國民黨沒有誠意,可能也就是因素之一。


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花絮

    在國共二次合作的過程中,有些無傷大雅的小花絮,為人所不知者,筆者還記得一些:有一次政治部

舉行總理(國父孫中山)紀念週,當日陳誠部長、張厲生部長、賀衷寒秘書長等,均因公未到部,而舉

行紀念周的時間(上午九時)又到了,於是便請周恩來副部長來主持,當司儀(總務廳第二處管理科中

校股長王楷平)高聲叫着「全體肅立」後。繼之,又喊出「向國父遺像及黨國旗行三鞠躬禮:一鞠躬、

再鞠躬、三鞠躬」的時候,大家都依序鞠躬,獨有主持的周副部長,屹立不動,一這時因為大家都在行

禮,沒有注意,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散會後,各人返回辦公室去了,下午我見到周恩來,只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我便走進去嬉皮笑臉

地問他:「上午做紀念週,副部長好像没有三鞠躬。」

    他很莊重的回答:「是。」

    我又問他:「那為什麽呢?」

    周答:「你不知道嗎?那不是我的黨國旗呀!」我當時纔恍然大悟!


差一點和周恩來吵起來

    周副部長有次差點和我吵起來。我坦誠的說,周是共產黨人,在國共合作時期,他雖然是我們的頂頭

上司,但彼此立場逈異,在心理上、在表面的服從上,似乎都非「絕對」的,所以才會發生那次的爭

執。

    按照當時規定,政治部任何人員,若要領取使用公物(紙張、筆墨之類),必須填寫領用表,才予

發給。周氏常常要用毛筆、鉛筆、十行紙等等,我照例要他按規定寫領據來,恰巧那天周氏的隨從秘

書,沒有上班,無人寫領條。不一會周氏親自走到我辦公室,氣呼呼地向我說:「要點十行紙都這麽麻

煩,是什麽意思?」我也不客氣的回應道::「這是規矩,要領就得寫條子。」這樣僵持了好幾分鐘,

他終於當塲寫了領條,具領紙、筆,回到他房裹去了。自此,每領公物,就親自寫領用的便條,日積月

累,周氏親自寫給我的領據,不下為數十張,假如留存下來,又是一種歷史文獻了。

[ 本帖最后由 不染亭 于 2007-1-29 16:25 编辑 ]
郭沬若婉謝部裏派衞士

        改組後的政治部,有一項新規定,那就是凡是少將或同少將以上的主管官,須配給一個衞士,上、

中、少將依規定指派上、中、士衞士一名。我奉到指示,即開始部署。陳誠部長說:他已很多衛士,不

必再派。於是:我祇派李强為張厲生副部長的中士衞士,嚴嵩山為周恩來副部長的中士衞士,賀錦標為

賀衷寒秘書長的中士衞士,王明海為丘學訓組長的下士衞士,其餘各主管,不是原先已有勤務兵,或由

他們自己推薦之外,經我指派的,就只以上這末四名而已。這裏,為了派衞士,有兩件花絮,我留下深

刻印象!

    第一、當我派楊龍給郭沫若當中士衛士時,郭婉謝不接納,據郭向我說:由於他住的地方(棗子嵐

啞張家花園八十八號),超額住滿了人(沈君儒、史良等等均住該處),派來貼身衛士,實在無法安

置;同時,他還不習慣有跟隨不離左右的什麼衞士,所以請我破例免派了吧!我知道郭說的都是實話,

也就不派了。


嚴嵩山被周帶到了延安

       第二嘛,我派給周恩來的嚴嵩山,湖北人,初中剛畢業,他來向我求職,那時他才十七歲,個子很

結實,生得面目端正,我很喜歡他,我立即叫搬到部裏來,給他一名油印下士,平日工作勤奮負責而且

老實,我剛想升他為上士文書,正好我要派一名中士衛士給周副部長,便下了一張條子給他,叫他去周

恩來辦公室報到,一方面我親自去找周副部長當面報告,周很歡喜的說:「好,好,叫他來吧!」之後,

嚴便提着周的皮包,緊隨周的身在後,上下班遇到其他同事,常常背地作作鬼臉,表示驕傲與得意呢!


   還有:當大家知道嚴嵩山當了周恩來的衛士之後,竟有一個單位的人員,向我商洽,說:「希望叫該

嚴衛士和我們談談。」我以為這個要求有問題,萬一周恩來出了什麼事,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所以堅

決的拒絕!我在派遣嚴嵩山時,即對其認真的誥戒:「我這次派你去,是經過審慎考慮的,你知道的,

周副部長是共產黨,如果你幹得不好,或者出了皮漏,那你我都脫不了手的,關係實在太重大了,你得

千萬注意、千萬謹慎小心!不可給人利用,知道嗎?」嚴肅立敬謹的向我保證,一定會謹記在心,做得

好,請組長放心!

    過了兩個星期,我問周副部長:「嚴嵩山這小子,怎麼樣?如不稱職,我可以撤換另行派人。」周

連忙說:「很好,十分满意,不必另派!」一直到抗戰後,國共合作破裂,嚴嵩山不特沒有毛病,而我

也沒有造成什麼污點,更對周恩來在重慶這些日子裏的人身安全,不管是友是敵,也總算盡了我應盡的

責任!周後來把嚴帶到延安去了,據說升到解放軍的團級幹部。


照顧郭聾子要特別費心

       第三廳的范揚副廳長,是一位學者,他住在政治部對面約三百公尺的大田灣,我也住在大田灣,我

住四號,他住四十七號,我常常晚上到他住處去閑聊,這位學者十分友善,我的軍階雖是上校,但年紀

只有二十多的小夥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共產黨,我只當他是長官,是朋友或是長輩。


    郭沫若廳長,我和他卻有些不尋常的交往。衆所周知,郭是兩耳失聰的,所以背後有人給他一個綽

號叫郭聾子,他戴着一副用電芯的助聽器,不過那年代,電器用品還不算精細,因之,郭使用的助聽

器,並不靈光。他說:「有時電池的電力不足時,或是器材有故障,他這助聽器戴了等如不戴,完全沒

作用。」那時,重慶天天被敵機空襲,連月明之夜都不放過。

    每逢警報一響,我就特別緊張忙碌,要處理很多事,一方面要呼喚指導所有人員進入防空洞,經常

在敵機臨空時,我才最後一個衝進避難室的,令人最關注的,還是要跑到後棟樓第三廳去看看郭廳長走

了沒有(三廳的人員,只是潮州音樂,自己顧自己的溜之大吉了)?我有時看見郭沬若還端坐在辦公室

就立即拉他走,一面向他大嚷大叫:廳長「敵機來了」。把他拉出大門,交給司機,命司機加速馬力,

開到郊外,等解除警報,才載他回來!這樣的情形,我估計最少有二十次以上。雖然,郭不一定會被炸

死,至少敵機在附近投彈時,也把他嚇斷氣了。

   有過一次,郭和我同在一個防空洞裹,防空洞上面中了三個炸彈,震得洞裏土石横飛,當警報解除

後,郭由洞裏出來,還得意地朗聲說:「今天還好,只投下三個炸彈!」我向他回說:廳長,這三個炸

彈是命中我們防空洞上面,在化龍橋小龍坎,還投了六七十顆呢!」他聽了,只是在搖頭,沒有再說

話。

[ 本帖最后由 不染亭 于 2007-1-29 16:28 编辑 ]
半夜敲門為了一件私事

    有一個晚上,約莫十一點時分,我的住听有人敲門,我想,這麽深夜,還有誰來找我?待我打開門一

看,竟是郭廳長,我忙說:「廳長,這末晚找我有什麽事?就有什麽事,打電話叫我去見你就得啦,怎

要勞駕親自跑來呀!」我把他肅入客廳,又忙問:「廳長有什麽事?」他說:「是私事不是公事,所以

我親來和你老弟商量商量。」我說:「請你指示!請你指示!」郭說:「組長,我的汽車,公家規定是

每個月發給我三十加侖汽油,你知道的,我的車子時時借給別人(同住的有上海七君子),一個月的汽

油,只能十天,就沒有汽油可用了,這實在是苦惱,不方便!我現在想和組長私人商酌一下,能否幫點

忙?」我反應很快,立即問他說:「廳長的意思,是要我多給嗎?」那廳長需要我每個月多給好多?郭

說:「正是這樣,但我不敢要加給多少?請組長酌量情形就是了。」我爽快的向他說:「那每月多給廳

長六十加侖好嗎?」郭一聽我一口就給六十加侖,登即起座向我作揖,口口聲聲謝謝又謝謝,謝個不

停,這齣我意想不到的活劇,就此落幕。我將他送到大路口,看他上了他的車子離去!之後,郭每逢見

到我都是笑瞇瞇的,這可能是與額外的六十加侖汽油有關吧,一笑!


田漢當年是第三廳成員

    第三廳成員中,還有位也令人印象很深的人物,那便是名作家田漢同上校。這位名作家(似乎擅長寫

劇本),湖南人士,個子壯碩高大,戴深度近視眼鏡,手持土製木頭「手杖」、中山裝、布鞋、說話大

聲,脾氣不太好。有次上班進部裏,大門兩旁衞兵,向他敬禮,而他卻右手持手杖,左手提着公事包,

眼看左右兩旁衞兵均在敬禮,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畧為後退,將手杖皮包放下,再雙手左右舉手答禮;

可是,大門進去了,左右衞兵的禮也答了,而放下的手杖皮包,還放在大門之外,只得叫衞兵代取,當

塲惹得兩個衞兵和旁人都笑了起來。嗣後我對田說,只舉右手答禮就行了,如果雙手不空,向衞兵點點

頭也行。「放屁不必脫褲子」這句話,我想說,而未說出來!


史東山一舉兩得的敬禮

    又有個史東山,也是第三廳的同中校人員,這位電影男明星,西裝畢挺,留有一撮東洋鬍子,也喜歡

手持「士的克」,走起路來神氣活現。有次,我和陳部長由外間回部,在石坡級上,正面相逢,史站在

路側向部長行禮,彎着腰,曲着背,但又雙眼望着作微笑,我料他彎腰曲背是向陳部長敬禮,而微笑注

目,是與我打招呼,但這個一舉兩得的形象,在軍人陳上將看起來,就怪模怪樣了!當時,陳沒有答

禮,就指着史東山,問我:「這是誰?那個部分的職員?」我答:「他是史東山,第三廳的。」陳聽

了,沒答禮,不聲不響的繼續前行。過了一天,史東山見到我,問道:「部長為什麽問我,我有什麽不

對?」我據實告訴他:「你昨天向部長行的室外敬禮,不合『陸軍禮節』的規定,向人敬禮,是要雙目

注視受禮者,而且不能笑!」史說:「原來如此,下不為例了。」


范長江日日約我喝咖啡

    這裹再追憶政治部在武漢之際,協調組織還未正式成立時,有個大公報的記者名叫范長江的,央人介

紹與我認識於漢口法租界德明飯店,幾乎日日中午時分,就約我去喝咖啡,用旁敲側擊的技巧,想在我

口中透露點國民黨對國共的內部「機要、研究、決策、意圖」之類的情况。我對范的「探聽」頗有戒

心,所以和他不敢說什麽,生怕他把我和他的對話,在大公報登出來,那我不人頭落地就難了。因此,

我每次和他喝茶後告別分手時,就再三向他說:「我剛才和你聊的,千萬不要見報。」他笑着說:「不

會,絕對不會!放心放心!」不久,我卻有個機緣,挽救了他一條性命。(恕筆者不予憶述)

[ 本帖最后由 不染亭 于 2007-1-29 16:30 编辑 ]
軍事由參總辦公廳商談

國共二次合作,雙方在款洽時,有關軍事的情形,那是參謀總長辦公廳的事,只知當年談到改編中共軍

隊、人數、編制、指揮系統等等時,頗多周折,共方意欲將共軍編為二十個師,而國方卻只准編為十個

師,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指揮,番號由一五○師依次編至一六○師,師長以林彪、劉伯誠、徐向前、

聶榮臻、賀龍、葉挺等人担任。另予第八路軍番號,以朱德為總指揮,統率以上十個師(以後第八路又

改番號為第十八集團軍,仍以朱德為總司令,另准成立一個軍番號為新四軍,以葉挺為軍長,指定長江

以北的揚州、泰州、鹽城一帶為防區。本來,國共合作期間,有關國共兩軍的情况,筆者也知道不少,

但不是我於役範圍內,親歷其間的事,所以不敢隨便着筆,如果不是確切的事實,登載出來,那就貽笑

方家,並且對廣大讀者不忠實了。


表面尚和諧暗中多矛盾

平心而論,在國共二次合作的整個過程來說,在後方的表現,是差强人意的,雙方沒有尖銳明顯的衝

突,雖然在暗裏不能說完全沒有矛盾的存在,但至低限度,表面的情形,是和諧安定的,反而在合作時

期,諸多齟齬的是各戰區國共兩軍的是是非非,互相攻擊,互相告狀,不是說國軍打共軍,就說共軍打

國軍,前方兩軍向軍委會投訴的電報,有如雪片般飛來,當時專責處理這些軍事糾紛的,是副參謀總長

白崇禧上將。無何,兩軍在前方的衝突越來越厲害,地區也日益擴大,迫得白老總,束手無策,氣憤填

胸,只得公開通電嚴責兩軍,電文中有「告急文電有如雪片飛來,崇禧繞室徬徨,無以為計」的警句,

及至發展到斷然制裁新四軍的所謂「皖南事件」,並國軍擄獲該軍的軍長葉挺!


抗戰期中兩個文化之城

二次合作的年代裏,最活躍的還是左翼文化界、藝術界,那時桂林就是他們活動雲集的全盛時代,各種

各式的書報戲劇,真是漪歟盛哉的達到了最高峯;但他們只是以抗戰救國為中心、為前提,很少涉及自

我黨派的宣傳,大家只有一條心,共赴國難,熱烈、興奮、激昂,確是高潮之至,廣西過去在李(宗

仁)白(崇禧)黃(旭初)統治之下,本來是最保守、最反共的,這時卻是相安無事,實在難得。這些

文化、藝術界人士,一直到戰局轉移,桂林吃緊,才逐漸離桂前赴重慶,盛極一時的桂林文化城又復歸

於沉寂了!

繼桂林而崛起的文化之珠,乃是重慶以西約十公里的沙坪壩,原是嘉陵江邊的一個小鎮,以後卻蛻變成

為大中學校林立,文士薈集的文化王國,不管國共那一黨的人,都和平共處,顯得油然愉快,無拘無

束,事到而今,那舊時情景,仍然令人不勝懷念!


陳賀鬥爭政治部大地震

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春,政治部長陳誠辭職,專任第六戰區司令長官,赴湖北前方去了,部長由張

治中接任,副部長張厲生調國家總動員會議秘書長,秘書長賀衷寒調社會部勞慟局長,部長辦公廳主任

由滕杰接替劉千俊;原宣傳部長梁寒操以及王東原,分別為副部長,周恩來也不任副部長了。這次政治

部高層首長的大調動、大地震,實乃陳賀不和的大爭,與國共合作無關,但何以周恩來副部長也去職,

則非筆者所知道的了,因為陳誠去了,我也走了,到廣東韶關,任職第七戰區,不及一月,又奉命回重

慶,參加了中央訓練團高級黨政班受訓。


抗戰勝利合作曲終人散

抗戰勝利,日軍無條件投降,國民政府積極準備東下還都南京;又繁忙地派大員遣大軍接收失地,戰時

滯留在重慶的中共機構、人員(包括周恩來鄧穎超他們),也都相繼北返延安,國共二次合作,也就停

鑼息鼓,曲終人散,幾年來熱氣騰騰的陪都——重慶,也就霧鎖雲遮,無復當年的熙攘繁華,朝氣蓬

勃!大家着意於:青春結伴好還鄉了。

歲月如梭,想起抗日時期,「國共二次合作」我親自經歷的往事,歷歷如在眼前;可是,世事如棋局,

滄桑變幻!難憑逆料,所謂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那能不情懷悲凉凄楚?!
繁体字看起来很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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