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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南华早报》8月6日文章】题:我的伯伯周恩来

(一)(1994.08.27) <BR>  副题:泰国西林·帕他诺泰女士著书回忆一段不平凡经历 <BR>  作者:钱美毅摘译 <BR>  作者身份:钱美毅摘译 <BR>   <BR>  【香港《南华早报》8月6日文章】题:我的伯伯周恩来 <BR>    原编者按 <BR>    1956年,作为一种秘密亲善姿态,当时只有8岁的西林·帕他诺泰(常媛)和她12岁的哥哥蛭ぃǔ;常┍凰?堑H翁┕?芾砉宋实母盖宗āづ了?堤┧偷街泄?K?谛轮泄?牧斓既酥屑涑ご螅?渲邪?ㄋ?摹安??焙团笥阎芏骼础W罱??霭媪嘶匾渎肌读?堋芬皇椋?鹗隽怂?谥泄?木???⑶叶灾茏芾淼囊簧?岢隽松羁潭?赖降募?狻O纸?橹心承┢?峡?侨缦隆?<BR>  随着时间的推移,负责照顾我们的林莎南,开始越来越多地讲到我的父亲和我父亲的朋友周恩来。他说我们是周恩来的客人,周恩来派他来照顾我们。使我高兴的是,他的泰语说得颇地道。但是,当林莎南说到我们要在中国学习以及我们将要起到的作用如何重要时,我顿时泄了气。作客是令人愉快的,访问,即使是长期访问也是可以忍受的。然而,看来谁也不知道我们要呆多久。 <BR>  我和万韦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万韦说:“父亲把我送到这里来肯定是因为我不是他所喜爱的儿子。”我认为该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我决定写信给父亲,用我惯用的办法恳求他让我们回国。 <BR>  万韦帮我起草了信。当我们准备邮寄出去时,我坚持要林莎南陪我去邮局。 <BR>  他温和但非常坚决地对我说:“信是可以寄的,但必须通过我和中国驻仰光大使。我们可以将信转给你父亲。但是我认为寄这样的信是不明智的。你们的父亲是不会理解的。执行他的愿望是我们的责任。” <BR>  “他的愿望?您认为他希望我们留在这里?”我问道,尽管这时我对自己已经有点缺乏信心。 <BR>  “他送你们来学习,你们将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BR>  “为什么我们要学中文?谁也没有对我们说我们必须学中文。” <BR>  “你们很快就要开始学习,”他说。“我们已得到你们父亲的指示。”我冲进隔壁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我胸中怒火上升,好像要填补突然出现的空虚。我们被扔到这里了。但是我随后振作起来,同万韦一道偷偷商量回国的计划。 <BR>  当晚,万韦对我说:“我认为事情不太对头,这里肯定有什么名堂。父亲从未对我说过要我学中文。” <BR>  我承认,父亲可能说过:“你们必须学习中文。”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必须每天学这种方块字而且要研究它,他也没有说过我们究竟要在这里呆多久。 <BR>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们的第二个监护人邱及走进来,却没有把他的孩子带来。我生气了,因为这将是枯燥无味的一天。今天他很讲究地穿了一身藏蓝色制服,我以前从来没看见他穿得这样整齐过。 <BR>  我问道:“我们要到哪里去?” <BR>  邱及清了一下嗓子,把我的两只小手握在他的大手心里。他说:“周恩来总理要我经常向他汇报你们的情况,他非常关心你们。” <BR>  “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周总理一直想见你们,但是他很忙。现在又要筹备十·一国庆活动,所以格外忙。” <BR>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周总理终于挤出点时间,他让我今天带你们到他家吃午饭。真的,我们的总理太想见到你们了,为了接见你们,他今天特地早起了。通常他都是夜里工作,早晨睡觉。” <BR>  汽车刚停,两个男子便从台阶上跑下来打开车门。我拉着邱及的手,登上台阶。接待人员先把我们领进一个宽大、未粉刷过的走廊,然后走进周恩来的私人会客室。尽管房间陈设简朴,但我还是觉察到它的壮丽。我们刚坐下一分钟的功夫,周总理走进来了。他与我在各地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两道浓眉,挺拔的肩膀,毕挺的身躯。他长得非常英俊。 <BR>  “欢迎,欢迎,”他微笑着说。 <BR>  我和万韦用泰国方式向他致意,他以同样的方式向我们致意。他是中国第一个用这种方式向我们致意的人。 <BR>  他问我们喜欢不喜欢中国。“我厌烦透啦!”我脱口而出。然后我做了个非常痛苦的表情,以表示我的感受。这时万韦看上去就像要一脚将我踢到桌子底下去,如果我们坐在一起的话。 <BR>  周恩来爽朗地笑了。我们与周总理之间非常亲切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并且一直保持到他去世。他也对我们做了一个同样痛苦的表情。“我想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当年我在日本时年龄比你们还要大,我也呆得很厌倦:无事可做,又不懂日语。”
<>周恩来转向林莎南。“他们上汉语课了吗?” <BR>  我不安地看看林莎南。但是他只笑了一下,说已经开始了。 <BR>  我狠狠地瞪了林莎南一眼。“不要讲这些倒霉的事情,”我说。当林莎南把这句话翻译出来时,周总理哈哈大笑。这时我已变得无拘无束了。 <BR>  周总理说话跟父亲不一样,他不像父亲那样说“生活是艰难的,生活就是斗争”之类的大道理。周总理说话非常准确和明了。“你们要好好学习。我希望下次见到你们时能听到你们说中国话。你们的父亲是个非常有远见的人,”他接着说。“他把你们托付给我,让你们了解中国和中国的文明。这样你们将来也能做大事。” <BR>  在他送我们上汽车时,他用手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对我和万韦说:“请把我的家当成你们自己的家。这个家的大门总是向你们敞开的。” <BR>  离开周总理家时我的心情很愉快。万韦却不怎么高兴。“你怎么能在总理面前那样说话?”他说。“你这样做可能非常糟糕。你那样说话会使他以为工作人员对我们照顾得不好。你怎能没完没了的那个样子呢?”我已经无所担忧了。我觉得好像终于有人扔给我一根救命绳,使我爬上一个我或许能生活下去的世界。 <BR>  1958年,中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跃进。党的领导人希望这场巨大的群众运动能振奋人心,振兴经济,创造一个以农村人民公社为基础的社会主义新世界。人人都踊跃参加,学生也不例外。我所在的学校高年级学生纷纷到工厂勤工俭学。没有人要求他们那样做。连续几个月,人们精神振奋,斗志昂扬。学校里的横幅大标语上写着“敢叫日月换新天”、“我们要创造人间天堂”等口号。人人都想参加“移山”运动,为打破中国贫穷落后的状况尽一份力。突然之间,学校里谈论的全都是钢铁。高年级学生夜以继日地在过去的操场上建小高炉。 <BR>  起初老师反对我们参加,说我们年龄太小,这种活太重。有些教师不容置疑地认为我们应当留在课堂里。但是他们后来再也管不住我们了。我偷偷地和同班同学一起去为高年级学生当小工,看到老师来了便立刻躲起来。我推着手推车,到火车站去捡碎铁块。一天,我偷偷地拿了一小块我们学校炼的钢铁,很自豪地带了去给周总理看。当他看到我带去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BR>  “这就是你们学校日夜干活所制造出来的东西吗?”他沉着脸严肃地问。 <BR>  “当然是,”我回答说。他的声音中有种什么东西使我警觉起来。 </P>
<>周总理拿起那块烂铁块,翻来覆去地看,异乎寻常地专注。 <BR>  “您不喜欢我参加大炼钢铁运动吗?”我问。 <BR>  起先他没有回答。后来,他看着我,但没有理会我提的问题,而是要我确切地告诉他,我们是怎样炼钢铁的、是怎样建小高炉的、学校里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BR>  他很专心地听我介绍,尽管我因为感觉到他不高兴而谈兴大减。我最后说了我们学校炼了多少钢。 <BR>  “我不相信,”他说。 <BR>  周总理从来没有这样讲过话。 <BR>  “现在,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学习功课。孩子们应当回到学校去。像这样把他们拉到教室外面去是错误的。”然后他便立刻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BR>  第二天我回到学校后没有向别人透露周总理对大炼钢铁的反应。我的热情下降了,此后我便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注视大炼钢铁运动的发展。 <BR>  我和无数的其他人都曾沉浸在大跃进最初几个月的狂热之中。当我静下来思考时,我将内部现实与外部现实加以对比,我常常发现内部现实颇能给人以力量,颇使人放心。只有在中南海高墙之内,在上层领导人中间,我才能听到批评的声音。 <BR>  大跃进造成严重后果,随着三年困难时期开始和全国各地出现饥荒,我注意到周总理在公开场合总是讲:“同胞们,我们必须勒紧裤带。我们将战胜困难。”而他在私下里却说:“看看,人们在挨饿。我们该怎么办?”在我看来,这不是悲观失望,这是正常的。 <BR>  1974年12月,我回北京去看望周总理。我知道他的健康状况很糟。四人帮对他的迫害逐步升级。当时我已有6个月的身孕。但是,如果那时我不去看他,说不定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BR>  周总理住的宽大的病房里散发着刚粉刷过的气味。他的大病床放在病房中间。角落里放着一张护理人员睡的小床。房里放着各种仪器,准备随时急救之用。 <BR>  周总理独自靠坐在床上。我曾经熟悉的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周总理不见了;一周前的手术使他变得苍白、瘦弱和精疲力尽。我的脑子里产生了各种忧郁的想法。 <BR>  “伯伯,他们对你好吗?”我问道。他当然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BR>  “我希望我的身体能恢复起来,好去访问泰国,”他强作笑容地说(内心显然很痛苦),“但是马克思已送来了请帖。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BR>  周总理很骄傲地谈起中泰即将建交一事。无论是与他,还是与我的父亲,政治都是我们关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P>
但是他总是欣然热情地将那些严峻的政治现实告诉我,使我能够在中国生活下来,并且成为他如此引为自豪的中国的一员。我对他说,如果我将来生下的是男孩,我就让孩子按他的姓的谐音起名叫Joe。他慢慢地握着我的手,仍像当年那样慈爱地轻轻地抚摩着我。 <BR>  在这个房间里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保密的。周总理粗略地说了一下当前激烈的斗争和矛盾。他可能认为我完全知道过去和现在发生的事。 <BR>  周总理一生都在努力使政治变得光明正大,他的正直就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从他的话语中感到了巨大的痛苦。附:《龙杰》问世经过 <BR>   <BR>  【香港《南华早报》8月6日文章】题:一个孝女的回忆录(作者修·格林) <BR>  西林·帕他诺泰不知道她的经历是很特殊的。她从小被泰国政界上层人物作为亲善礼品送到中国,然后便在新中国的缔造者们中间生活、长大。但是,直到她的朋友们建议她将她的经历写成书,她才知道她的经历也许是不平凡的。 <BR>  即便如此,当朋友第一次向她提出此建议时,她还问:“我的经历不是跟所有的人都一样吗?” <BR>  看着这个毕生致力于促进中泰友好关系的迷人的和被广为传播的传奇式女人,她的这种回答天真得几乎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 <BR>  她根本没意识到她曾有过多么大的荣幸。1956年她只有8岁时便与她12岁的哥哥万韦一起被送到中国,并作为廖承志的干女儿和周恩来的侄女在中国生活了很长时间。 <BR>  她说:“我觉得写书的念头好古怪,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写的。” <BR>  直到周恩来去世,她才意识到这个她叫作“伯伯”的人是多么重要。她说:“我当时只有8岁,还不会区别伟人和普通人。” <BR>  “我同他很亲。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认为他很特别。我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以致直到他去世后我才认识到他是个伟人。我从英国广播公司的电视节目中看到人们为他送葬的报道。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曾经与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一起生活过。” <BR>  “我感到非常痛心。我想‘我当时怎么会没有拿它当回事呢?’” <BR>  这个从小就知道保密、不爱谈论私事的女人费了很大劲写成的这部书不久将成为全世界的公共财富。 <BR>  她所写的《龙杰》一书的美国版刚刚发行,英国版将在下个月面世,日本版将在10月份与读者见面。她刚刚与上海远东出版社签订了合同,该出版社一反通常付稿酬的制度,一次支付清了全部稿酬。 <BR>  此外,天津影视制作中心希望与某泰中合资企业合作摄制一部关于她的生平的小型系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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