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1月，巍巍衡山，菊花吐艳，枫叶摇红，尽管大半个中国遭到日寇铁蹄的野蛮蹂躏，但五岳独秀的湖南南岳依然秋色无限，风光如画。
一个全国性的抗战会议即将在这座名山举行。国共两党要人蒋介石、陈诚、白崇禧、汤恩伯、周恩来、叶剑英、边章武等风尘仆仆分别从重庆和武汉赶来南岳，下榻在风景秀丽的磨镜台宾馆。正式开会的前两天，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蒋介石心情舒畅，雅兴忽发，叫来两乘竹轿，邀请共产党的首席代表周恩来同游祝融峰。
随行侍卫副官奉命来到周恩来的住地，见他正与一位力主抗日的地方名流侃侃而谈，兴味正浓，不忍打断。等了10来分钟，副官深恐蒋介石不耐烦，便故意干咳了两声。周恩来听到声侧过身子一看，见是蒋介石的随行侍卫副官立在门边，站起身来客气地说：“副官先生，你有何贵干？”
这个副官跟随蒋介石的左右已有7年了，他早就听说共产党里的大人物周恩来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待人谦和，几天的接触，名不虚传，敬慕之情，油然而生。他连忙脚跟一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周恩来先生，委员长有请!”周恩来还了个礼道：“请转告委员长先生，我即刻就到。”随即将副官送出门外。
蒋介石忙于政务，平日难得有闲，到此五岳独秀的天下名山，岂能不作一游？他脱下戎装，换上绅士礼服，戴着雪白的手套，拿着一根文明棍，早在屋里等候，见侍卫副官一人前来，忙问：“噢，周恩来先生呢？”
“正在与一个地方名流谈话，即刻就到。”副官报道。
蒋介石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正待出门，却见周恩来大步跨了进来，说：“委员长先生，晚来了一步，恕罪恕罪。”
蒋介石迎了上来，微笑道：“周先生，难得今日有闲，天气又好，特邀你去祝融峰观景，不会拒绝吧。”
周恩来望着蒋介石，深沉地说道：“多谢委员长，如今遍地烽火，金瓯半缺，生灵涂炭，游兴早已殆尽。不过委员长既有这个雅兴，岂有不陪之礼？”
正说着，副官已叫轿夫把油布竹轿抬了进来。周恩来见是坐轿，便委婉地说：“委员长先生，坐着轿子观赏风景，不太自由，再说山路陡峭，人苦我乐，心中也不自在，我看还是不坐为好。古人说‘安步当车，捷足先登’，我们就来个‘安步当轿’吧。”
蒋介石平素喜坐轿，被周恩来一番话顶了回来，心中顿时颇感不快。但想到在共产党人面前，思想要开明进步一点，大度地苦笑了一下：“周先生说得对，我等遵循总理教诲，为民众效劳，如今坐轿游览，必为天下人笑矣。”说完向轿夫摆摆手，叫他回去。
周恩来却叫住一个轿夫，拿出四块银元放在他的手里，说：“老乡，对不起，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我给你们每人一块工钱。”
“不，先生，您又没有坐轿，怎能要你的工钱？”轿夫慌了，连连后退。
“老乡，拿去吧，过日子不容易呵!”
轿夫捧着银元，怔怔地望着周恩来，双目湿润润的。
蒋介石面孔微微发红，他装着没看见，在侍卫副官的陪同下，与周恩来一道向祝融峰攀登。
投龙潭寻古
在抗战会议上，国共双方的气氛比较融洽，而且达成了一项重要的协议，决定在南岳举办游击干部训练班，以适应抗日战争的需要。具体培训对象是全国各部队的营长以上、师长以下和各地方县长以上、专员兼保安司令以下的干部。在此之前，八路军总指挥朱德曾代表共产党向蒋介石提出，日寇的战略战术是速战速决，我们则要打持久战，战术是以在敌后进行游击战为主、正规战为辅的一套战胜敌人的方法，因而建议两党联合举办济南干部训练班。蒋介石面对全国人民一致要求抗日和八路军、新四军在华北、华东广泛开展游击战克敌制胜的事实，以及国民党军队都不懂游击战术的弱点，勉强接受了这个建议。
这天下午，山风不大，气候暖和，是南岳山区初冬难得的好天气。蒋介石同周恩来离开磨镜台住所，边走边谈，不觉来到水帘洞。这水帘洞又叫“紫盖仙洞”，是南岳“四绝”之一，向有“名山洞府”之称，经过历代道家羽扇玄虚的张扬，更是神乎其神。
“南岳真美!祖国的河山真美!”周恩来仰望着瀑布飞流，情不自禁地赞叹。
“是呀，周先生，到下面的投龙潭去看看，那里真有趣呢!”蒋介石撇开副官，拉着周恩来的手往下走，边走边说：“这个投龙潭，原叫湃水坑，传说唐代天宝年间，李隆基派钦差大臣千里迢迢，赶来南岳祭奠，投下金龙玉简，祈求长生不老……”
周恩来听了哈哈大笑：“历代的皇帝都想长生不老，寿如松鹤，但适得其反，他们都是短命的，唐朝从德宗到文宗，六个皇帝平均寿命不到三十九岁。”
衡山历来石刻多，蒋介石边走边看，从这一块石头跃到那一块石头上，寻寻觅觅，指指点点，兴致极高。这时，他似乎成了一个与世无争、超凡脱俗的闲客。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块高平如台的大石上，上面刻着两尺见方的四个大字：“醉眠观瀑”，下面自题一行小字：“次青仿陶”，蒋介石瞧了好一阵子，嘴里喃喃念着“醉眠观瀑”，神情似有不解。
周恩来说：“委员长先生，这字的功力不错，遒劲如虬，坚质浩然。”
“对，对，见字度人，看到它，我的脑海里便立刻出现了一个烂醉的狂人，躺在这石头上边刻有‘冲退醉石’的题解呢。”
周恩来笑了笑说：“委员长，‘次青’就是清末湖南平江的李元度嘛，元度字次青，晚年自号醉壶老人。他曾辅佐曾国藩、左宗棠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官居高位。我们在水帘洞石蹬上看到的‘夏雪晴雷’四个字，也是他题的。你读过他的《水帘洞新建雪浪亭记》吧？他在那文章中自称仿效陶渊明，当冲退居士。这冲退居士就是宋代成都人章察，他不愿做官，整日酗酒，高傲狂妄，朝廷几次征召，他都不去，宋神宗还算开明，没有要他的脑袋，还赐了他‘冲退居士’、‘冲退醉石’的雅号呢。”
蒋介石一听，连连顿首，对周恩来的博闻强记内心深深叹服。其实，来此之前，蒋介石已经就这些知识向颜友民问了个清清楚楚。颜友民是国民党中央通讯社驻南岳办事处主任，是个老学究，也是一个“南岳通”。他之所以故作不知，为的是摸摸周恩来的“底”。 |
发表于 2007-2-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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