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伯鲁(江苏文史馆馆员)</P>
< >一</P>
< ><BR> 张伯苓校长与周恩来总理有深厚的师生之谊,尽管他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持有不同的世界观,然而他们生前却有过近40年不平凡的交往。周恩来于1913年考进南开中学,在校就读四年,1917年毕业。以后去日本学习一年半,1919年“五四”时回国,经张伯苓特准免试进入南开大学。1920年1月因参加爱国运动在天津被捕,半年后获释,去法国继续深造,这是周恩来在南开求学时的一段经历。<BR> 周恩来在南开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他在校创办“敬业乐群会”,参加“南开话剧团”,具有出色的活动组织能力及雄辨的演讲口才。张伯苓对他很器重,一再说“周恩来是南开最好的学生”,还全免他的学杂费用。周恩来在日本上学时,张伯苓正好去美国进修,张回国路过东京,曾去看望过周恩来等南开留日学生并与他们聚餐合影。周恩来进南开大学后,张伯苓为改革学校教育,亲拟改革草案和宣言书,并委托周恩来在修身课上向全体师生宣读改革大纲,足见张伯苓对周恩来的信任。<BR> 1920年1月,周恩来率领南开学校三千多学生到直隶省公署请愿,遭当局逮捕。这年春节,张伯苓去警察厅看望周恩来和南开其他被捕学生。<BR> 周恩来出狱后,南开校董严范孙(修)决定在南开设置的“范孙奖学金”内拨款遣派两名学生出国深造,经严老与张伯苓的慎重考虑和学校的严格审核,决定派周恩来与李福景两人到欧洲留学,四年间供给周恩来共值大洋七千元的费用。这在当时一个私立学校,能拿出这样大的一笔钱来培养周恩来出国学习,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事情。正由于严范孙的经济赞助,张伯苓的大力支持,使周恩来去欧洲勤工俭学,并在那里找到了一条通向革命的道路,对以后改变中国之命运,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功效。</P>
< ><BR>二</P>
< ><BR> “九一八”以后,华北局势日益紧张,而张伯苓由于办学有方,肯为社会办实事,他的社会声望日益上升,尤其在广大青年中影响很大。张伯苓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他不愿看到中国领土受日本人的蹂躏,他的思想也在明显变化,在这祖国多难的时刻,张伯苓与周恩来的情谊有了进一步的深化。<BR> 第二次国共合作前夕,国共双方都在以各种方式探索合作之途径,周恩来在1936年5月15日曾致函张伯苓,信中说:“曾闻师言,中国不患有共产党,而患假共产党。自幸革命十年,所成就者,尚是为共产党证,未曾以假共产党之行败师训也。”(这是为促成抗日统一战线的建立,1936年5月16日周恩来致南开大学张伯苓校长信中之一段,载《周恩来统一战线文选》第14—15页)。从这一段话中可以看到他们师生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真挚,他们的胸襟和气度是多么的豪迈,其内容意义又多么地深远!<BR> 西安事变后,蒋介石被张学良扣押,国民党中央曾电请张伯苓去西安会见张学良并从中说项,后来由于周恩来的参与,事情得到解决,张伯苓才没有去成。事后南开召开了庆祝大会,张伯苓在会上说:“西安事变解决得这么快,咱们校友周恩来起了很大作用,他立了大功。”<BR> 由于张伯苓在南开不断灌输爱国教育,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日本人把主要矛头对准南开,首先用炮弹把南开美丽的校园夷为一片平地。适值张伯苓在南京,他向新闻界公开发表谈话:“敌人此次轰炸南开,被毁者为南开之物质,南开之精神,将因此次挫折,而愈奋勤”。他在南京还召集南开学生会负责人谈话,他说“在抗日爱国时期,南开学生可到祖国任何地方为国效劳,如愿参加八路军,他可通过周恩来予以介绍”。当时有很多校友愿意去延安,他们由学生会派人陪同到南京傅厚岗八路军办事处报名,受到叶剑英等人的接待和欢迎。<BR> 南京撤退以后,政治中心移到武汉,为了加强抗日统一战线,团结各方抗日力量,1938年,张伯苓担任国民参政会副议长,周恩来和邓颖超为参政员,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起来。那时,南开学校已从天津迁到重庆。早在“九一八”以后,张伯苓看到华北局势日益紧张,预料中日一战不可避免,他在抗战前两年就预先在重庆沙坪坝建了一所南开分校(当时称南渝中学),已于1936年秋开学。现在重庆一下成了战时陪都,各地人员蜂涌而来,造成很大生活困难。然而南开早有准备,房屋设备齐全,师资充足,当时成为后方最先进的学校。一些政企显要不但把子女送到南开就读,连他们家属都借住到南开宿舍区。甚至还有一些大企业单位,也因躲敌机轰炸搬到南开工作。张伯苓性情豪爽,交游广阔,在别人有困难之时,总是有求必应,伸出友谊之手,欣然相助。国民参政会有些似现在全国政协,团结全国各党派团体、爱国人士,统一政见共同抗日。按当时旧制副议长只设一人,议长原是汪精卫、后为蒋介石,所以实际工作全由张氏负责。因之南开校园热闹非凡,无形中变成了一个政治文化活动的中心。<BR> 抗战时,我在南开上学,第一次看见周恩来是在1939年1月,他刚从前线回来,应张校长之邀请到重庆母校来访问,他穿了一身灰色棉军装,腰扎一根皮带,裹着绑腿,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满面笑容地向在场全体师生招手致意,他在礼堂内作了“抗日必胜的十大论点”的报告,以他流畅的口才,清晰的说理,阐述了抗战必胜的原因,使在座全体人员受到极大鼓舞,气氛热烈,掌声不绝。<BR> 抗战时期周恩来作为中共中央代表常驻重庆,他把南开做为开展抗日统战工作基地之一,他经常以校友身份到南开去拜访张校长及一些老校友、老同学。那时我家也住在南开津南村,先父谭熙鸿是张校长老友,与周恩来也很熟悉,也经常在张宅和周恩来座谈,有时直至深夜。有一个时期,周恩来邓颖超几乎每周必到南开做客,或徜徉于梅林树荫下,或在教学楼前浏览墙报,或到一些校友家去串门聊天,或观看一些学生表演活动,大有宾至如归之感。<BR> 有一年,张伯苓七十诞辰,很多南开校友和社会名流来南开祝贺,当时恰好有一付滑竿放在那里,周恩来与张励生(南开校友,曾任行政院副院长兼内政部长)让张校长坐上滑竿,把他抬了起来,引起在场的人拍手叫好。第二天校园内就有这样的诗:“国共两部长,合作抬校长,师生情谊深,佳话山城扬”,隐喻国共合作,一时传为美谈(见《张伯苓教育思想研究》P316)。爱国教育家陶行知亦曾题诗《张伯苓先生七秩大寿》:“‘有中国必有南开’,两园桃李一手栽。从心所欲不逾矩,凯歌重上八里台”。陶先生在“两园桃李一手栽”句下加注说:“国共两党皆有先生高足。”这足以证明张氏不只是大教育家,还是出色的爱国统战工作者。</P>
< ><BR>三</P>
< ><BR> 解放前夕,张伯苓在重庆,对他今后的去向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的。周恩来没有忘记老校长,曾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他托人带信给在香港的老同学王恩东(金城银行南京分行经理),叫他向张伯苓透露:“老同学飞飞不让老校长动”(飞飞是周恩来在南开的笔名。见《张伯苓教育思想研究》P350)。当张伯苓看到这封来自香港的无名信,知道他的学生周恩来还在惦念他,他顿时思想开窍,尽管蒋介石、蒋经国父子数次去沙坪坝南开“催请”他去台湾,但还是毅然谢绝,留在大陆。解放后,由周恩来电西南军管会,让他们协助派飞机接送张伯苓一家回到北京。1950年夏,我在北京工作,曾数度到小酱坊胡同29号傅作义家去看望张校长,悉知周总理已来看望过老师,还设便宴招待。<BR> 张伯苓于1951年2月23日在天津逝世,周总理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到天津,由市长黄敬(南开校友,原名俞启威)陪同去张宅吊唁,由他牵头组成了治丧委员会,还送了花圈,上面写着:“伯苓师千古,学生周恩来敬挽”。张伯苓逝世后,他一直对师母王太夫人的生活多方照顾,直到她1961年去世为止。<BR> 现在,张校长墓、周总理的纪念碑和塑像,都建立在南开大学百花盛开的校园里。1994年10月17日南开母校90周年校庆,我去天津参加纪念活动,在张校长的家属瞿安贵三嫂(张校长三儿媳、瞿秋白烈士侄女)陪同下,我们在校长墓前及总理塑像下凭吊、鞠躬默哀,想不到这两位伟人又聚在一起了,一位杰出的爱国教育家,一位杰出的无产阶级政治家,从他们几十年不平凡的交往中,反映出一部中国近现代史的缩影——从中国人民的苦难到中国人民的觉醒。</P>
< > 来源:周恩来纪念馆馆刊《丰碑》第9期(2004年1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