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在关西接到周恩来总理逝世的消息。<br> 我怀着该来的终于到来的心情,默祷他的冥福。<br> 「总理,想必您是累了,请安息吧…」<br> 1976年1月9日那天,我从大阪动身前往京都开会,与京都一千名会友一起默祷总理冥福。(8日逝世的消息在翌日发布)<br> 京都是周总理在青年留学时代曾经游览过的地方。<br> 二十一岁的周恩来青年,在离日前,曾在西京岚山、圆山公园等地留下足迹。那是1919年春天的事。当时岚山细雨蒙蒙,两岸松树葱郁,萧萧春雨,似无霁意。<br> 如何拯救羸弱的祖国?他为了寻求生路而遥遥东渡。来到日本只见强大的国势背后,是一群茫然缺乏希望且疲惫不堪的人民,藐视中国的国家主义歪风依旧。<br> …归去来兮!回中国吧!<br> 青年抬头仰望,雨停了,在万绿丛中,有一簇樱花显得格外艳丽夺目,彷佛装了灯。<br> 圆山公园里,游客熙来攘往观赏夜樱,好不热闹。满园樱花灿然盛开,灯火映照下的粉红花海,美如仙境。<br> 「五十年前,我在樱花盛开时离开日本。」<br> 我的耳边响起周总理的声音。相信总理所说的樱花就是京都的樱花吧。<br> 「总理,请您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再来日本。」<br> 听我这样说,总理答道:「我也有这个愿望,但是恐怕难以实现,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br> 这是他逝世前一年又一个月的1974年12月5日的事情。那时总理已病重。<br> 会见开始总理就说:「这是您第二次访华吧。首次访华时,正是我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所以无法会见。」<br> 我首次访华是在半年之前。在我抵达北京后的第二天6月1日,总理为了动癌症手术而住院。<br> 在手术的两年前(72年夏天),总理被发现患上癌症。73年,百忙中有七十二天是在医院中渡过。从74年年初起,病情开始不乐观,却无法放下工作。<br> 总理每天都要工作十八小时。又听说有时还连续工作叁十个小时。 同年四月,总理陷入缺氧状态。继而在5月,叁次病危。到6月1日才迫不得已同意入院动手术。<br> 尽管身系病塌,总理依然为了我的首次访华,进行百般周到的准备。<br> 比如:饮食的好恶,有否吸烟?生活上有何习惯等等,细致入微地介着中间人向我打听。<br> 于是我托人回话:「太不好意思了!您的厚意,实在感激不尽,不必为我费心。一切都听从中方安排。」<br> 虽然如此,总理却为了让我睡得好,将我下榻的房间全部换上不透光的窗帘。<br> 这次访华,我随处感受到总理无微不至的关心,彷佛置身于总理关怀的大海之中。<br> 那年9月,我第一次访问莫斯科,见到柯西金总理。<br> 即使处于中苏严重对立的时代,但在柯西金总理心目中周总理确实是一位杰出人物。他认为只要有周总理在,无论有任何障碍,中国最后都能克服。<br> 遗憾的是…中国的大树已身染重病。<br> 从六月住院到逝世为止,竟然动了十五次的手术,平均每四十天一次手术。其中有七次是大手术,输血达一百次。<br> 尽管如此,总理仍将病房当作办公室,为了十亿人民,鞭策自己,鞠躬尽瘁。<br> 「耳未失聪,脑袋尚能活动」。总理甚至拒绝服用止痛药,为了要保持清晰的头脑,咬牙忍受剧痛。<br> 当时正处于文化大革命的旋涡当中,万万不能病倒。总理与人民以及无数同志豁出性命建立起来的新中国,眼看就要毁在四人帮的野心之下。<br> 阴谋、暴力、告密、抢劫、人身攻击……<br> 无数人民的哀号传到总理耳边。总理虽患病在身,但尽可能伸出援手。因为除了总理之外,无人能与那帮人抗衡。<br> 「只要那家伙不在」…。四人帮为了打倒最大障碍的周总理,使尽一切手段。<br> 日以继夜的「批林批孔」运动,表面上是针对林彪与孔子的批判,其实,所谓孔子,暗指的是周总理。<br> 他们甚至对总理的治疗也百般阻挠。<br> 有时在输血的时候突然来电话,扬言:「立刻转达!决不能等待!」<br>如此,因服药而入睡的总理竟被唤醒,不得不中断输血来接听电话。<br> 他们故意在总理接受治疗当中登门造访,喊道:「立刻想见!」而宣布停止治疗。但一会面,则闲聊而告辞。<br> 他们企图在身心两方面折磨总理。<br> 我见到的就是身处这风暴中的总理。<br> 到了十二月,对总理的攻击加剧。因为四人帮企图利用来年一月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掌握权力中枢。<br> 要真变成那样,一切都不能挽回了。<br> 对总理来说,待解决的课题堆积如山,时间却所剩无几。<br> 丞相病笃…唯有夫人邓颖超女士才能了解总理的苦心孤诣。<br> 接见是临时决定的。<br> 或许总理想等病情好转再见面。可是,一直到我访华的最后一天,犹未见起色。<br> 在北京饭店举行的答谢宴会即将接近尾声,中日友好协会的廖承志会长悄悄对我说:「池田会长,我有话要跟您说。」待我跟他走进另外一个房间时,他告诉我:「周总理在等着见您。」<br> 但我婉拒说:「这可不行!会影响到总理的病情。总理的好意我心领了。」<br> 我无从获悉总理真正的病情,但在前一天上午见到邓小平副总理时,得知总理病得相当严重。<br> 听我这麽说,廖会长显得很为难,意思是不好违背总理的吩咐。<br> 于是我说:「我明白了。那麽只是两叁分钟。请让我只见一面就告辞。」才随同廖会长坐车前往医院。<br> 经过十五或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一栋比想像中还朴素的建筑前面。事后我才知道,那是总理住的305医院。<br> 日后听说总理夫人邓颖超女士对一位日本友人谈起那段回忆。<br> 「当时,恩来同志非常盼望会见池田先生。但是,负责恩来同志健康的305医院的医护小组一致反对:『总理,假如无论如何也要接见,那麽我们就无法保证您的性命。』但是恩来同志回答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见池田会长。』因此,不知如何是好的医护小组来找我商量,要我劝阻恩来同志。我回答说:『既然恩来同志意志如此坚决,那麽请各位允许他会见吧。』才实现了那晚的会晤。」<br> 总理夫妇的默契如此深厚。<br> 那天天气严寒。连在白天,翻译员林丽韫女士还曾对我妻说:「只穿这件衣服未免太冷了吧!」而借给她自己的大衣。<br> 然而那天晚上,我一进门,便看见总理正站着等待我的到来。<br> 我走近总理。一声「欢迎光临」…总理紧紧握住我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br> 多麽锐利而又慈祥的眼神,那是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我立刻体会到一种总理浑身散发出来的魅力。<br> 虽然素未谋面,但我在心中早已会见过的总理,其本人正如我所想像一样。<br> 「我们先拍照留念吧。」摄影器材早已准备妥当。于是总理与我们访华一行站在摄影台上。 <br></P>
< ><B><FONT color=#0033cc>「走入大众,与大众同在」的共同精神</FONT></B> <br>
< > 其实,早在十年前总理已经托人传来郑重口信,并与我们保持联系。他们就是政治家高崎达之助、作家有吉佐和子等日中友好事业上的前辈。<br> 总理的关注点在于「创价学会是扎根于民众而建立起来的团体」。「走入民众,与民同在」正是总理的座右铭。<br> 此外,总理还重视我们学会在战时因抵抗日本军国主义而遭到镇压的历史。总理的着眼点在于「对方能否超越国家主义」。<br> 关于日中友好关系,总理终究是以民为本来着想。<br> 一纸条约,容易生变。总理的想法是:「只有树立民众彼此真挚的理解、信赖关系,才能有真正的中日友好。」<br> 我在1968年提出的「日中邦交正常化提言」的基本精神亦与此同出一辙。两国人民才是真实的,只有将观点放在「民众与民众」而不是「国家与国家」之间,才能突破现状。<br> 我的提言受到猛烈抨击。有些人批评:「宗教领袖何必要系『红领带』。」<br> 时值1970年3月,政治家松村谦叁先生力劝我一同去中国。<br> 我回答他:「感谢您的美意,但我是个宗教家,而创价学会又是个佛教团体。复交要在政治层面解决。我会请我创办的公明党人员访华。」<br> 他说:「有关池田会长与公明党的事,我会一一秉告周总理。」<br> 周总理信赖公明党,托付以恢复日中邦交的搭桥工作,身为创党人的我来说,是个永垂不朽的荣誉。<br> 摄影完毕,总理说了声「请到这边」,然后走在前头为我们带路。我看着他的背影,透过人民服,我感到总理明显消瘦了。<br> 总理只靠一股魄力站在那里…我怕人多会影响他的身体,决定只我和妻子两人进入会客室。室内毫无装饰,或许是因顾虑总理的眼睛,光线也相当微弱。<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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